
眼下已经是2026年11月,各地的年度账本进入最后两个月。这两年,“过紧日子”成了地方财政的常用词。
财政赤字的消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,一些地方开始压减一般性支出、规范编外用工,能省的地方都在省。很多人想不通:税照样在交,钱怎么就不够用了?
问题其实不在老百姓身上。钱一直在进账,只是进账的速度赶不上花钱的速度。更麻烦的是,花出去的钱大多是“死钱”。

所谓“吃紧”,就是能灵活调用的钱少,已经被固定用途占住的钱多。先看收入。
2026年前三季度,中央一般公共预算收入76699亿元,同比增长8.3%;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95593亿元,同比增长2.7%。同一时期,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6087亿元,同比下降27.9%。
地方过去依靠的卖地收入在减少,能腾挪的空间自然变小了。再看支出,钱主要压在几个大项上。最占钱的是基建。

地铁、桥梁、高铁站、城市公园建成以后,城市面貌焕然一新,还能带动就业、吸引投资、拉动GDP,这些好处都很实在。但这类项目回本周期很长,前期投入大多靠借款,指望项目收益来还钱并不现实,债务就越积越多。
“养人”的钱同样很难压缩。公职队伍规模不小,工资福利是典型的刚性支出。
经济增速放缓时,这部分想减也减不下来,只能在待遇和编外用工上精打细算。借来的钱还有一笔不太显眼的成本:利息。

为了应对债务集中到期,不少地方选择“借新还旧”。本金可以往后延,利息却一分不能少,每年都要从财政收入里拿走不小的一块。
补贴的特点是见效快,退得也快。招商时给企业的优惠,促消费时给买车、买家电的补助,短期效果很明显。
但补贴一停,热度往往就降下来;一直补下去,地方财力又撑不住。教育投入也在持续增加。

扩建学校、更新设备、培训教师,硬件上的变化看得见,育人的成效却需要更长时间来检验。简单说,财政“吃紧”不是钱凭空消失了,而是变成了道路桥梁、工资、利息、补贴和校舍。
要真正缓过来,还得靠结构调整、制度改革、财政透明,并帮地方培育新的稳定税源。不过,地方财政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要看清钱从哪里来、花到哪里去,可以先看最新的全国账本,再回到2020年。那一年,政府“四本账”的收支逻辑表现得最充分。

2026年10月23日,财政部召开2026年前三季度财政收支情况新闻发布会。前三季度,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72292亿元,同比增长5.1%;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10199亿元,同比增长1%。
证券交易印花税2391亿元,同比增长65.1%;契税2884亿元,同比下降14.5%。今年赤字率拟按4%左右安排,赤字规模5.89万亿元,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规模将首次达到30万亿元,地方政府新增专项债安排4.4万亿元。

截至9月,6万亿元置换隐性债务限额发行进度达到98.3%。有困难的时候,有钱就能度过;没钱的时候,没有困难也难过。
2020年疫情非常严重,运输、旅游等很多行业都停摆了,但只要有钱,日子就能过得下去,而且还能过得凑合。小到一个家庭,大到一个企业,再到一个国家,都是一样的:有钱非常关键,日子就能过得好;没钱,即便没有困难,也寸步难行。
财政一般有四本账。第一本账是全国一般公共预算,主要是税收收入和非税收入,可以简单理解为税收。

第二本账是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,主要由卖地收入和地方政府专项债两部分构成,其中卖地收入占了很大一部分。第三本账是全国国有资本经营预算,主要是央企的分红等。
第四本账是全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,即五险,其中养老和医疗是两个大头,再加上失业、工伤和生育。2020年的预算安排明显存在缺口,而且缺口很大。
全国一般公共预算包括地方公共预算和中央预算,两者合计的收入预算是18万亿元,支出预算是24.78万亿元。

从实际数字看,2020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82895亿元,同比下降3.9%,比预算数稍高一点;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45588亿元,与预算数也差不多。收支之间有6万多亿元的缺口。
弥补缺口的办法不外乎两种:一是吃老本,二是借债。就像一个家庭过日子,钱不够用了,要么吃老本,要么去借钱,一个国家也是一样。
这6万多亿元的缺口主要靠两部分弥补:一部分是3.76万亿元的赤字,另一部分是往年的结转结余和调入资金。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同样有很大的缺口,光靠卖地收入明显不够,要靠3.75万亿元的地方政府专项债去弥补。

社保也有缺口,可以动用往年积累的结余,累计结余还有六七万亿元,可以靠结余去弥补。社保这本账相对简单。
2019年社保收入为8万亿元,支出为7.5万亿元,当年仍有结余。2020年以前,社保每一年都有结余;到了2020年,收入少了,支出又多了,就没有结余了。
2020年是历史上第一次收不抵支、需要动用往年结余去弥补的年份。

当时2020年的完整数据还没有全部公布,只公布了三项社保基金的总收入和总支出,三项社会保险基金总收入5.02万亿元,总支出5.75万亿元,收支已经不平衡,总支出超总收入7300亿元,差额用累计结余弥补。
社保基金收入一直在增长,增长也很快,但支出增长得更快。支出的增长是刚性的,随着每年都有人口进入老龄阶段,支出非常刚性。
社保收入并不全是靠在企业里缴纳的五险,还有很大一部分,大概2万亿元左右,来自中央财政补贴。一般公共预算24万亿元的支出中,会拿出2万亿元左右去补贴社保,让社保的总收入大于总支出,以前都能做到。

这项补贴从2013年开始逐年增加,2018年以后又明显上了一个很大的台阶。全国国有资本经营预算的金额很少,可以忽略不计。
最大的大头是全国一般公共预算。24.78万亿元的公共预算支出不是一个小数额,涉及方方面面,包括债务付息、科学技术、教育以及社会保障和就业等支出,有的项目还是两位数增长。
家大业大,扶贫等方方面面都需要钱。2020年财政收入相比上一年下降了3.9%。总体下降,但有几项分项税收是增长的。

证券交易印花税同比增长44.3%,增幅非常大,原因是炒股很旺盛,股票市场交易很活跃。契税与房地产买卖相关,房地产买卖旺盛,契税就会比较高,所以契税也增长了不少。
个人所得税也在增长,看似有点奇怪,其实并不奇怪,核心在于金融和互联网这两个行业收入非常高,可以把个人所得税拉高很多。
一个月挣一万元以下,可能交不了多少税,但一个月挣到八万元以上,边际税率就会达到45%,所以很多个人所得税是这两个行业的人贡献的,而这两个行业在2020年也特别火、特别景气。

所以这三个税增长得非常多,一个对应炒股票,一个对应买卖房子,还有一个对应互联网和金融行业。其他税种,如环保税、增值税、关税等,都下滑得很厉害。
1994年分税制改革以后,一般来讲税收收入增速都高于GDP增速,直到2015年以后才发生变化。2015年以后,中国经济开始有下行压力,当时为了减税降费,支持各种各样的企业和市场主体,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就下来了不少,增速比GDP增速低了。
2015年到2020年,随着经济下行叠加减税降费,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就低于GDP增速了。一般公共预算的收支差额是这样解决的。

2008年,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为6.1万亿元,此后一路增加到18万亿元,差不多是原来的三倍。而公共预算支出为24.7万亿元,收支之间差了6.7万亿元。
这6.7万亿元来自两个方面。一是官方口径的赤字,赤字规模一直在上调,从2008年的1800亿元一路上调,到2020年达到3.76万亿元。
二是调入资金及使用的结转结余,这部分资金在2010年用得最少,此后越用越多,明显的转折点在2015年,从2014年的1000亿元猛增至2015年的8000亿元,2016年有所放缓,2017年又开始上升,到2020年达到将近3万亿元。

这部分钱是以前结转下来、存下来的。比如2012年以前,税收收入各方面都很好,当时攒下了一些家底,现在困难的时候就开始慢慢消耗。
2020年,结转结余和调入资金这部分家底用了约3万亿元,再加上赤字,即发行国债和地方政府一般债约3.7万亿元,两者合计约6.7万亿元,可以很好地把缺口弥补掉。
收支相差6.76万亿元,这么大的规模实属少见,钱一个来自往年的结余,一个来自发债,就这两个途径。地方政府专项债弥补的是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的缺口,这部分缺口约4.7万亿元。

光靠卖地收入不够,还要靠地方政府专项债。地方政府专项债从2015年的1000亿元起,逐步增加到4000亿元、8000亿元、1.35万亿元、2.15万亿元,2020年达到3.75万亿元,比去年增加1.6万亿元,增幅非常大。
政府性基金收入分为两部分,一部分是中央政府性基金收入,一部分是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。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主要包括地方政府专项债和卖地收入,中央政府性基金收入一般规模较小。
2020年情况非常特殊,发行了特别国债,增加了1万亿元。专项债补了3.75万亿元,与缺口相比还差约1万亿元,这1万亿元就是由特别国债补充的,抗疫特别国债和新增专项债券纳入政府性基金管理,合计4.75万亿元。

减税降费的规模也在不断攀升。从2015年开始,减税降费规模逐年增加,给企业减的费其实挺多,企业减负规模有望达到2.5万亿元,比去年大规模减税降费的2.36万亿元还多,五六年下来累计减税降费7.6万亿元。

企业可能感受不明显,但实实在在减掉了很多钱,这对财政也造成了压力。
总的来看,在全国财政的四本账中,全国一般公共预算缺口6.7万亿元,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缺口约4.7万亿元,全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2020年也出现收支缺口,但靠往年的结余可以补得上。把这四本账搞清楚,就能明白2020年中国是怎么过来的。疫情这么严重,日子并不容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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